陈洛应了一声,翻身下马,开始带着孔公妍等人清点战果。
这一战的收获远超预期。
宋忠的朝廷军四千余人全军覆没,宋忠本人被斩,而三万边军大部投降,被燕军收编。
军械库中堆积的刀枪弓弩、盔甲盾牌数以万计,马厩中缴获的战马足有两千余匹,粮仓中的存粮更是堆积如山,足够数万大军吃上大半年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燕军以京北为据点,如同一把被磨利的镰刀般向四周横扫。
居庸关以北、开平以南、宣府以东的所有朝廷驻军据点,在燕军的迅猛攻势下接连被拔除。
那些原本分散驻守的朝廷军队,有的望风而逃,有的开城投降,有的被燕军围困数日后弹尽粮绝而溃散。
到了五月下旬,燕军已经彻底肃清了京北外围的全部朝廷势力,整个京北府从城防到乡野,全部落入了燕王府的控制之中。
燕王在京北城中召集诸将议事时,陈洛坐在侧方,看着案上那份刚刚统计完毕的兵力清单。
从起兵之初的八百死士,到如今六万有余的整编大军,前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。
这份速度与效率,即便放在整个大明的历史上,也足以让人叹为观止。
他听到燕王在厅中与张玉、朱能、丘福等人商议下一步南下的路线时,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宣读一道已经落定的决定般的从容与笃定。
仿佛那张从京北通向金陵的舆图,正在他的手指下被逐一翻过,每一页都已经标注好了它的收件人与送达时间。
……
盛夏的京师,秦淮河畔的垂柳正绿得浓郁,河面上画舫往来,丝竹之声隐约可闻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夫子庙前的街道上人流如织,南来北往的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,胭脂水粉、绫罗绸缎、南北杂货一应俱全,繁华得如同往年任何一个寻常的夏日。
茶馆中坐满了纳凉的客人,跑堂的伙计端着茶壶在桌椅之间穿梭,铜壶嘴中冒出的热气与窗外槐花的甜香混在一起,将整条街都浸在一种慵懒而安逸的氛围之中。
只是若仔细听,那些看似寻常的闲谈中,偶尔会飘出一两个与眼前繁华格格不入的词。
“燕王”、“起兵”、“靖难”,这些字眼如同一根根细小的刺,被小心翼翼地夹在关于天气、物价和街坊琐事的对话缝隙中,偶尔露出来一下,又被迅速地塞回原处。
城南的“听雨轩”茶馆二楼,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穿着青衫的读书人,面前的茶已经续了三回,说话的声音压低又压低,仿佛怕被隔壁桌的人听了去。
“听说了么?北边那位起兵了。”
“嘘——小声些。此事朝廷还未正式公布,你我在外头议论,若是被人传到衙门里,可不好收场。”
“怕什么?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了。我表兄在兵部当差,半个月前就有邸报从北面传来了。京北城已经落入燕王手中,通州、蓟州都降了,连居庸关都丢了。朝廷正在调兵呢。”
“燕王真的反了?他不是镇守北境几十年,一向对朝廷恭顺吗?怎么忽然就......”
“什么恭顺,这两年朝廷削藩,周王、湘王、齐王都被废了,湘王更是被逼得阖宫自焚。燕王那是在北境装疯卖傻躲了一两年,如今是实在躲不下去了,这才起的兵。”
“可那毕竟是太祖第四子,是当今圣上的亲叔父。他怎么敢......”
“有什么不敢的?太祖当年还只是从一介布衣打下来的天下?再说了,燕王那把年纪,若是再不动手,下一个被废的就是他了。这叫官逼民反,何况是藩王?”
坐在角落的一名中年文士听到这里,微微摇了摇头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却没有接话。
他放下茶盏时轻声叹了口气,旁边的人便问他何故叹息。
那文士放下茶盏,神色中带着几分知根知底般的审慎,压低声音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