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火坊的喧嚣与热浪,被铁柱一步步甩在身后。
他没有在坊市内多做停留,而是径直穿城而过,朝着南岭边陲一处更为混乱、也更为边缘的地带走去。随着距离坊市越来越远,空气中那股煤炭与金属熔炼的味道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混杂着尘土与枯草的荒凉气息。
脚下的青石板路早已消失,变成了被无数人踩踏出来的黄土小径。地势开始起伏,一座座光秃秃的土黄色山坡连绵不绝,山坡上怪石嶙峋,几乎看不到半点绿色。一阵狂风卷过,吹起漫天沙尘,风声穿过山石间的孔洞,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,如泣如诉,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此地哭嚎。
鬼哭坡。
这里便是方圆数百里内,所有上不了台面的散修、恶徒、亡命之徒最喜欢聚集的临时交易点。没有坊市的管理,没有家族的规矩,这里唯一的法则,就是弱肉强食,但好在这交易区的一亩三分地之内还不会发生动手的事情。
铁柱的身影出现在一个山坡的顶端,他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,俯瞰着下方山坳里的景象。只见那片相对平坦的谷地里,用茅草、兽皮和破布胡乱搭建起了一片低矮的棚屋,歪歪扭扭,杂乱无章,像是一片巨大的贫民窟。
零零星星的修士在其中穿行,他们大多衣衫褴褛,面带警惕,眼神里充满了对外界的不信任和深藏的贪婪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丹药、未处理干净的妖兽血腥以及汗液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,令人作呕。
铁柱的眉头没有皱一下,这种环境,对他而言甚至有几分久违的熟悉。他体内的灵力微微一沉,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晦暗不明,那股身为笑长歌亲传弟子的精悍气势被完美地收敛了起来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粗粝与麻木。他魁梧的身形依旧,但此刻看起来,更像是一个空有一身蛮力、脑子却不太灵光的低阶炼体士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迈开沉重的步伐,不紧不慢地走下山坡,融入了那片混乱的集市。
“上好的铁线蛇蛇胆!清热解毒,只要三块灵石!”
“新出的符箓,破甲符!对付那些皮糙肉厚的妖兽有奇效!一张换两株凝血草!”
“这位道友,看看我这柄法剑,虽然断了尖,但好歹也是件法器,便宜卖了!”
嘈杂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。铁柱目不斜视,缓步走过一个个简陋的摊位。摊位上摆放的东西五花八门,大多是些残破的法器、品相极差的药草,以及一些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。
一个面色蜡黄的修士正抱着一头死去的、浑身是伤的妖狼尸体,与人争得面红耳赤。不远处,两个修士因为价格没谈拢,已经拔出了武器,眼中凶光毕露,周围的人却都像没看见一样,冷漠地绕开。
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幕,铁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。他不用施展那灵目术也能感知到,这里绝大多数修士的修为,都在炼气二层以下,偶尔有几个炼气二层的,也都是气息虚浮,根基不稳之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