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爱国站在楼顶边缘的时候,赵强正端着碗酸辣粉从小区门口往里走。他抬头看了一眼,没当回事,以为是修空调的。等他走到楼下,才看见围了一群人,都仰着脖子往上看,手机举得比头还高。
“别跳啊!兄弟!下来好好说!”
“你倒是跳啊!怂什么!”
起哄的和劝解的混在一起,赵强听了几句就明白了,是个农民工,包工头卷了钱跑了,年底没钱回家,今天来这儿是想用命换钱。
赵强抬头又看了一眼,那人的脚已经踩在楼顶外沿了,半个脚掌悬空着。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。
他本来不想管这事,但转念一想,这楼要是真死了人,房价跌了谁赔?他放下手里的酸辣粉,转身朝那些起哄的人喊:“别喊了!都是一个小区的,真出事了你们跑得掉?警察来了你们第一个被问话!”喊的人被他一说,声音小了不少。有人认出了他,说“赵哥说得对”,跟着劝了两句。人群慢慢安静了。
警察来了之后把李爱国劝了下来。他从单元门走出来的时候,头发还乱着,衣服上全是灰,整个人缩着肩膀,像被风吹歪的纸人。
赵强正好在门口站着。他认出了李爱国——前几个月家里装修的事闹得挺不愉快。阳台做了一半停了工,他拖着尾款不给,李爱国来过好几次要钱,每次都被他堵回去了。后来包工头出面打了八折收尾款,这事才算揭过去。
他本来可以不说话。但他就是没忍住。
“怎么不跳了?怂了。”
声音不大,但李爱国站住了。他慢慢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赵强,脸上的汗还没干,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。旁边一个警察拉着他的胳膊:“走,别理他。”
李爱国被拉着往前走,但头一直没转回来。那双眼睛就那么一直盯着赵强的方向,走出好几步才被警察挡开了。
那天晚上赵强睡得还行。但从第二天开始,他就觉得不对劲。
先是有东西在看他。不是感觉,是那种真真切切的被注视,你走在走廊里,走在路上,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时候,从某个角落投过来的目光。他回头去看,什么都没有。
然后是走廊拐角那道黑影子。每次他走过去,那影子就缩回去,等他走过了再探出来。不是人形,是一块比周围暗一点的颜色,贴在墙角,像是墙本身多了一层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