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师营地不再有备战时的紧绷慌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敛又热烈的归乡气息。

将士们低头细细擦拭着陪伴自己浴血厮杀数月的军械甲胄,抚平战袍上沾染的风尘痕迹。

有人弯腰整理船舱物资,有人清点历次征战留存的卷宗证物。

每个人眼底都藏着压抑许久的期盼。

从跨海出征、山林鏖战、酷暑坚守,到最终全歼残寇、镇服藩王。

所有人熬尽了血汗心力。

如今唯一的念想,就是早日北上归京,踏回故土,再见亲人。

主舰船头,何明风静立临风。

他抬手轻轻拂过船舷微凉的木纹,目光悠长地望向真腊海岸线。

远处新立起的纪功碑静静伫立在通衢要道。

晨光落在青石碑面上,将镌刻的规制与功绩照得清晰分明。

岸边留守营帐整齐排布,戍守士卒身姿挺拔,已然稳稳接过了南疆防务的重担。

至此,外患尽除,山海稳固,再无后顾之忧。

身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,林昌手持厚厚一叠驻防名册与海路图纸,快步走到他身后。

微微欠身回话,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踏实与轻快。

“主帅,千人留守队伍已经全数入驻三大口岸、五大隘口。”

“营房物资、军械粮草、轮班巡检全部敲定,和真腊王室的月报规制、边防禁令也反复交割清楚,绝无疏漏。”

“全境山海封锁严密,民间私通外夷的通路尽数断绝,我们可以随时拔锚北上。”

何明风微微点头,视线依旧停留在远处的岸线,声音清淡却厚重。

“远赴南疆驻守,远离故土亲人,这群将士辛苦。”

“你再传我口令,留守队伍不必苛治藩民,但军纪一丝一毫不能松弛。”

“守住山海门户,盯死边境异动,就是守住大盛南疆十年、二十年的安稳。”

“属下已经逐一传达主帅叮嘱。”

林昌抬眼看向整齐列阵的百艘战船,轻声道。

“三军整装完毕,全员待命,只等主帅号令启航。”

何明风终于收回目光,缓缓转身。

他没有刻意登高造势,也没有说冗长的激励训话,只是对着桅旗方向,沉稳抬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