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岭南官驿的食堂内,只点着两盏昏黄的油灯。
灯芯偶尔爆出个灯花,光线便随之一跳,在墙壁上投下摇曳晃动的阴影,更显得这屋子空旷而清冷。
几名仆从正轻手轻脚地摆放着碗筷,动作麻利却没什么声响,脸上带着惯有的恭顺与麻木。
饭菜已经上齐了:
中间一盆堆得冒尖的、看起来还算暄软的白面馒头。
旁边是两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,一碟看起来是腌萝卜,另一碟则辨不出本来面目。
此外,便是一人面前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薄米粥,以及一盘明显是刚从野外摘来、只用开水焯过、拌了点盐粒的野菜。
颜色倒是翠绿,但看着实在没什么油水。
林晚和挞拔冽相对而坐在一张掉漆的方桌两旁。
挞拔冽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普通布衣,是向这里的仆从们借的,不太合身,显得有些局促。
他盯着桌上这顿“丰盛”的晚餐,眉头拧成了一个结,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了撇。
他拿起筷子,在那盘野菜里拨弄了一下,终于还是没忍住,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食堂里显得有些突兀:
“我说林姑娘,这里……好歹也是朝廷设置的官驿,代表着官家的体面。”
“只不过,这伙食……也忒差了点吧?”
林晚正拿起一个馒头,闻言,没好气地抬眼瞟了他一下,那眼神分明在说“你就知足吧”。
她掰开馒头,夹了一筷子咸菜塞进去,语气平淡却带着点揶揄:
“我说挞拔公子,有的吃就不错了,还挑三拣四。”
“你是不知道,平日里,我们都是馒头就咸菜,填饱肚子就行了!”
“今天要不是看在你这位远道而来的‘贵客’份上,特意多加了一盘野菜,你以为你能见到这点绿色?”
挞拔冽被噎了一下。
看着林晚已经就着咸菜,大口吃起馒头,喝起稀粥,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,他把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。
腹中确实饥饿,一想到白天林晚那神鬼莫测的扎针手段,顿时觉得眼前这清汤寡水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。
他咬了咬牙,也学林晚的样子,拿起一个馒头,囫囵咬了一大口,又夹了一筷子野菜塞进嘴里,胡乱咀嚼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