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讲。”萧云庭没有抬头,声音像是深井里的寒冰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遵旨。”那团人形暗影发出声音,语调平直无波,“回禀皇上,林神女......并未南赴岭南!”
声音极其轻微,如同夜风扫过空旷大殿。
“嗯?”萧云庭捻动扳指的动作一顿,眼锋如刀,倏地抬起,“她在何处?”
“目前行踪...”暗影依旧毫无情绪波动,“已确切探明,就在西京城外东郊的白蹄京马场。”
“白蹄京?”萧云庭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眉心那道竖纹骤然加深,形成一个冷硬的川字,指下墨玉扳指被捻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岭南疫情汹汹,已呈燎原之势,流民暴动已有星火,她一个身负绝顶医术的神女,按常理应当星夜兼程南下救民于水火,此刻却滞留于距离岭南万里之遥的京都之郊,偏偏出现在那个地方!
拓跋家的地盘,那老狐狸拓跋野律,送个纨绔儿子入京为质不过几年,难道就以为他那点盘踞北境的爪牙可以安稳得刀枪入库、马放南山了?
一股被冒犯的愠怒夹杂着难以名状的不安,如同阴冷的潮水,悄然漫上萧云庭心头。
林晚的选择完全悖逆常理,如同棋局上一枚自行其是的棋子跳脱出掌控,突兀而刺目地落在一个绝对不该落的地方。
岭南的腐坏流脓、北疆的隐隐威胁、还有这搅扰不明的神女动向...几缕丝线在帝王脑海深处陡然缠绕收紧。
“这个拓跋野律,是该敲打敲打了!”
他缓缓后靠,倚在冰冷的雕龙紫檀椅背上,眼帘微微垂下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厉芒,烛火跳跃,在他深不可测的眼眸深处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。
片刻后,萧云庭终于再次抬眸,眼中风暴已然沉淀下去,只剩下一片深潭似的平静:“来人!”
门外侍立的高阶内侍总管垂首疾步而入,步伐迅疾无声,跪伏于地:“皇上。”
“传旨,”萧云庭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晰与冷淡,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,字字敲在玉砖地面上。
“召户部尚书林研舟、护国大将军陆俊——即刻进宫见朕!”他略略加重了“即刻”二字。
“遵旨!”内侍总管叩首领命,躬身迅速退出殿外。
皇帝的手指终于从墨玉扳指上移开,屈指在那份岭南急报粗糙的笺纸上,极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。
一下,又一下,缓慢而沉重。
如同无形的战鼓在皇城深处敲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