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一个穿着半旧青衫、面容憔悴、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文人,被带了进来。他进门便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惶恐:“小人吴友仁,原为钱府账房,叩见通判大人,陈提举!”
“吴先生请起。”张文远让人看座,问道,“你说有紧要事情禀报?”
吴友仁不敢坐实,只欠着身子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颤声道:“是…是。小人…小人知道钱老爷…不,钱百万许多隐秘账目的所在,还有…还有他与一些官员往来馈赠的记录…”
陈砚秋心中一动,表面却不动声色:“哦?你既是钱府账房,想必深得钱百万信任,为何此时前来告发?”
吴友仁脸上露出苦涩与恐惧交织的神情:“不敢隐瞒大人!小人…小人也只是混口饭吃。钱百万此人,表面豪爽,实则心狠手辣,对知情者多有防范。前几日王押司突然暴毙,小人…小人就知道要出事!他连王押司都敢杀,何况小人一个知道更多内情的账房?小人实在是怕了!昨夜又听闻刘参军也被…小人思前想后,唯有投靠朝廷,戴罪立功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!”
他的话语逻辑清晰,恐惧也情真意切,不似作伪。显然,王押司的死和刘明的倒台,成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你将所知之事,细细道来。”陈砚秋沉声道。
吴友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。他不仅说出了钱百万在江宁城内几处秘密仓库的位置,藏匿重要文书、金银的密室机关(包括栖霞山别业地下密室的存在),还详细描述了钱百万通过哪些渠道向哪些官员行贿,金额几何,以何种名目(如“节敬”、“炭敬”、“冰敬”等),甚至包括几笔疑似流向汴京某位“郑姓高官”的巨额款项!
更重要的是,他提到钱百万有一个习惯,所有极其重要的、见不得光的核心账目,他都会亲自用一种特殊的密码记录在一本私密的“暗账”上,而这本暗账,据吴友仁推测,很可能就藏在栖霞山别业的地下密室里,或者…随着钱百万本人一起隐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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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密码?”陈砚秋追问,“何种密码?”
吴友仁道:“是一种将数字与干支、节气对应的暗码,只有钱百万和他极信任的一两个心腹才懂得如何解读。小人…小人曾无意中见过几页,但未能窥得全貌,更不懂破解之法。”
陈砚秋与张文远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如果真能找到这本暗账并成功破译,那么不仅钱百万的罪行铁证如山,很可能连郑元化,乃至其背后更庞大的势力,都将无所遁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