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书案前,铺开信纸,快速写了两封信。一封给江宁通判张文远,以私人名义,恳请他务必加强对赵四、王押司等相关人员的“保护”,防止意外发生;另一封则给妻子苏氏,告知她目前的危险局势,让她动用苏家能动用的所有护卫力量,暗中保护可能的人证,尤其是那个锦绣阁的东家。
“立刻用最快的方式送出去!”陈砚秋将信递给墨娘子。
墨娘子接过信,迟疑道:“先生,我们如此大动干戈,会不会…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陈砚秋打断她,“珂儿还在羁所,我不能让他一直蒙受不白之冤。更重要的是,若让这些人证被灭口,不仅珂儿案难破,漕运、科举两大案也可能前功尽弃!届时,李大人南下,只怕也只能抓几个小鱼小虾,动不了真正的根基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仿佛能穿透这百里的距离,看到江宁城中那暗藏的杀机。
“这是一场 race against time(与时间赛跑)。我们必须在对手挥下屠刀之前,抓住他们的手腕。”
小主,
---
江宁城,锦绣阁后院。
东家孙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此刻却像热锅上的蚂蚁,在账房里来回踱步。白日里官府虽未直接上门,但他已听到风声,府学童试舞弊案牵扯到一种特殊的冰纨绢,而他的铺子,似乎被盯上了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傍晚时分,钱府的一个外围管事悄悄递来话,让他“管好自己的嘴,不该说的别说,否则…”
否则怎样,对方没说,但孙掌柜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他这锦绣阁,能有今日,少不了钱家势力的照拂,也替钱家处理过一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和物资。那批特殊的、没有云纹的“冰纨绢”,正是月前钱府的人让他找作坊秘密赶制的,当时只说是“另有用处”,他哪里想到会用在构陷陈提举公子这种事情上!
“唉,早知道…”孙掌柜懊悔不迭。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
就在这时,后院传来几声轻微的叩门声,很有节奏。
孙掌柜一个激灵,这么晚了,会是谁?他小心翼翼走到门后,低声问:“谁?”
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孙掌柜,开门,有要事。”
声音有些陌生,但透着不容置疑。孙掌柜心中不安,但又不敢不开。他颤抖着手拉开门闩。
门刚开一条缝,一道黑影便闪了进来,反手将门关上。来人一身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
“你…你是谁?”孙掌柜吓得连连后退。
黑衣人并不答话,目光在账房内扫视一圈,最后落在孙掌柜身上,声音没有任何温度:“孙掌柜,你是个聪明人。有些事,烂在肚子里,对大家都好。若是管不住嘴…”
他手腕一翻,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抵在了孙掌柜的咽喉。
孙掌柜浑身僵直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,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明白了吗?”黑衣人冷冷道。
孙掌柜只能拼命点头。
黑衣人收回匕首,身形一晃,便如鬼魅般从后门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孙掌柜瘫软在地,大口喘着气,脖子上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在。他知道,这不是警告,这是最后通牒。自己已经被卷入了巨大的漩涡,稍有不慎,便是灭顶之灾。
他看着桌上那盏摇曳的油灯,心中充满了绝望。是说,还是不说?说了,钱家不会放过他;不说,陈提举那边,还有那位奉旨南下的李大人,会放过他吗?
江宁的夜,愈发深沉,迷雾重重,杀机四伏。一场关于证据、人证与时间的无声争夺,在这座繁华古城的各个角落,悄然展开。而润州方向,黎明的曙光,正试图刺破这浓重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