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3章 书院阴云

提到科举,沈文渊的脸色更加难看,他重重放下茶杯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响:“科举?如今的科举,早已非为国取士之公器,而成权贵豪门私相授受之捷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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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情绪有些激动,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:“老夫不才,也曾数次赴考,亲眼所见,亲耳所闻,多少寒窗苦读、才学出众的学子名落孙山,而一些文理不通、只知钻营的纨绔子弟却得以高中!这江南东路,近三届秋闱,解元、亚元皆出自官宦豪商之家,难道这江南才俊,都生在了那朱门之内不成?”

陈砚秋静静听着,他知道沈文渊所言非虚。他在提举学事司看到的有限文卷里,也能看出一些端倪,中举者的家庭背景,确实高度集中在少数阶层。

“或许…是考官偏好不同?”陈砚秋试探着问。

“偏好?”沈文渊嗤之以鼻,“糊名誊录之下,何来偏好?无非是‘题引’泄露、关节打通、乃至…试卷调包!”他压低了声音,但“试卷调包”四个字,却如重锤般敲在陈砚秋心上,让他瞬间想起了自己初入汴京时的遭遇。

“试卷调包?此事关乎国法纲纪,山长可有实证?”陈砚秋追问。

沈文渊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,有愤怒,有无奈,也有一丝警惕:“实证?若有铁证,老夫早已叩阙告御状了!只是疑点太多。我书院中有几名弟子,平日课业极佳,经义策论皆有独到见解,乡试之前,其文稿也曾被几位宿儒赞赏,认为必中无疑。可到了考场之上,却如同换了个人,文章平庸至极,甚至文句不通!事后问起,他们自己也茫然不解,只道考场之上心神不宁,或是发挥失常…一次是失常,两次三次,还是失常吗?”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痛惜:“更有一名弟子,名叫洛鸿川,性子刚烈,才华横溢,因屡试不第,又目睹这世间种种不平,如今已是心灰意冷,言辞日益偏激,常言‘文脉已绝,斯文扫地’,老夫真怕他…走上极端。”

“洛鸿川…”陈砚秋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,这正是他来时在船上听到的那个激昂士子。

“沈山长既知其中弊病,为何不向上官陈情?”陈砚秋问道。

“陈情?”沈文渊苦笑一声,笑容里满是苍凉,“向谁陈情?提举学事司晁文远?他与本地豪强、乃至朱勔一系往来密切,岂会自断财路?江宁府衙?他们忙于应付花石纲,讨好上官,哪有闲暇理会这等‘小事’?上书朝廷?哼,只怕奏章未到御前,就已石沉大海,反而为书院招来祸端!”

他长叹一声,望着窗外萧疏的庭院:“这东林书院,如今在官府眼中,只怕已是‘滋生事端’之所。前几日,还有衙役前来,说是稽查‘谤书’,带走了一名学子询问,虽然后来放了回来,但这风向…不妙啊。”

陈砚秋能感受到沈文渊话语中那股深沉的无力与悲愤。这是一个清醒者,看透了制度的腐败与不公,却无力改变,只能困守在这方寸书院,眼睁睁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弟子们,要么被这浊流吞噬,要么在绝望中沉沦。

“难道…就毫无办法了吗?”陈砚秋轻声问,像是在问沈文渊,也像是在问自己。

沈文渊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办法?或许有,或许没有。老夫所能做的,不过是守住这书院一方净土,教弟子们明白,读书人,当有读书人的风骨,即便不能兼济天下,也当独善其身,不为五斗米折腰,不与浊世同流合污。”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,“至于其他的…但求无愧于心罢了。”

这时,客舍外传来一阵喧哗,似乎有学子在激烈地争论什么。沈文渊眉头一皱,起身道:“失陪片刻。”便快步走了出去。

陈砚秋也跟了出去,只见庭院中,几名年轻的学子围在一起,中间一人,正是那日在船上见过的洛鸿川。他此刻面红耳赤,正对另外几名看似在劝慰他的同窗大声说道:

“……守?如何守?在这书院里空谈风骨,就能让那些贪官污吏放下屠刀?就能让朱勔停止搜刮民脂民膏?就能让科举考场变得清明?不过是自欺欺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