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烛与陈砚秋在皇城司精锐的护卫下,骑马疾驰,不顾宵禁规矩,直扑崇文院。越靠近,越能感受到那股炙热,空气中飘散着呛人的烟尘味,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、略带油腻的气味。
崇文院外围已是人声鼎沸。开封府的衙役、驻守的军巡铺兵、以及崇文院自身的护卫,正乱作一团。巨大的院门敞开,人们提着水桶、扛着麻搭(蘸泥灭火的工具)、推着水龙(唧筒式灭火器械),如同潮水般向内涌去,却又因缺乏统一指挥而在门口堵塞,叫骂声、催促声、惊呼声不绝于耳。
“皇城司办事!统统让开!”赵明烛的亲随厉声呵斥,挥动马鞭分开人群。 赵明烛铁青着脸,一马当先冲入崇文院内。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肉跳——
起火点并非一处!至少有两三个库区同时冒起冲天火焰,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窗棂、廊柱,并向相邻建筑疯狂蔓延。其中最猛烈的,正是陈砚秋之前所指出的、存放可能关键档案的丙字库区!烈焰奔腾,发出骇人的噼啪爆裂声,灼热的气浪逼得人难以靠近。
“水龙!快上水龙!” “那边!那边廊子连着乙字库了!快拆断廊子!” “水!水不够!快去金水河取水!”
现场的救火人员混乱不堪。有穿着号衣的潜火军兵,有穿着皂隶服的开封府差役,有穿着儒袍却满脸黑灰、徒劳地试图抢救一些散落书卷的崇文院官吏,还有不少闻讯赶来帮忙的附近百姓。缺乏有效的指挥,使得救火效率大打折扣,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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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崔月隐!”赵明烛大吼一声。 “属下在!”崔月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,他早已跟随队伍赶来,此刻目光冷静地扫视着火场。 “带你的人,立刻控制现场!所有救火人员,由你统一号令!凡有趁乱抢夺财物、破坏救火者,格杀勿论!”赵明烛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,“重点保住未起火库房,尤其是甲字、秘阁库区!必要时,给我拆房断火路!” “得令!”崔月隐毫不迟疑,立刻带着一队精锐皇城司兵士冲入混乱的人群,开始强力接管指挥权。冰冷的刀锋和高效的命令迅速让混乱的场面为之一肃,救火开始变得稍有条理。
“砚秋!”赵明烛又看向陈砚秋,后者正死死盯着那燃烧最烈的丙字库,脸色苍白。 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!”赵明烛抓住他的胳膊,力道之大几乎捏碎他的骨头,“但现在救人救书第一!你跟我来,注意观察!这火起得诡异,纵火者很可能还混在人群里!”
陈砚秋猛地回过神,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呛人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不错,对手纵火,未必不会派人混入救火队伍,一是监视,二是可能趁乱完成某些未尽的破坏,甚至……窃取某些未来得及焚毁的重要东西!
两人下马,在几名亲随护卫下,避开主要火道,沿着边缘快速移动。赵明烛目光如炬,扫视着每一个忙碌的身影,寻找着任何可疑的迹象。陈砚秋则强忍着心痛,一边躲避掉落的火星和杂物,一边竭力观察。
火光摇曳,人影纷乱。浓烟弥漫,刺激得人眼泪直流。 突然,赵明烛的脚步一顿,目光锁定在丙字库区侧面,一处火势稍弱但浓烟极重的角落。那里有几个穿着潜火军兵号衣的人,正奋力扑打着蔓延过来的火焰,动作看似卖力,但他们的位置……并非火头最猛处,反而更靠近一扇被熏得漆黑的侧门。而且,他们扑打的方向,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将试图靠近那扇侧门的其他救火人员隔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