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梆子敲响时,周砚奴浑身湿透地闯进义庄。她扔下个滴水的包袱,里面裹着十二块诗碑残片。
"护城河底挖的。"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渍,"拼起来看。"
陈砚秋将残片铺在验尸台上。随着最后一块就位,隐约显出份名单的轮廓——最上方是"景佑四年黜落举子七十二人",下方列着三十七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都标注着籍贯与罪名。杜荀鹤指甲缝里的桑皮纸残片,恰好补全了第三十八个名字:"杜荀鹤,广南西路,妄议花石纲。"
"七十二人......"薛冰蟾突然掀开杜荀鹤的衣襟。在尸体心口处,松脂层下隐约有个烙痕——是数字"三十八"。
周砚奴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。展开后,里面是半张被河水泡烂的《题引辨伪》,作者署名正是她兄长周铁笔。残页上粘着片奇怪的皮革,皮革内面用针刺出密密麻麻的小孔。
"人皮。"薛冰蟾将皮革对着灯光,"针刺的是盲文。"
陈砚秋突然夺过油纸包。在《题引辨伪》的夹层里,藏着片薄如蝉翼的锡箔。锡箔上刻着幅地图:国子监墨池与宰相府后门之间,有条蜿蜒的虚线相连,旁注"淳化三年掘"。
"墨池下有地道。"周砚奴的指甲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痕,"我兄长的绝笔里提到过,说那是'题奴'往返的密道。"
杜荀鹤的尸体突然剧烈抽搐。他的胸腔里传出"咕噜"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动。薛冰蟾刚举起银刀,尸体的嘴再次张开——这次吐出的不是蜡丸,而是团缠绕着银丝的黑色絮状物。
"是头发!"周砚奴用镊子挑起黑絮。发丝间缠着粒米大的金珠,珠上刻着西夏文字。
陈砚秋将金珠贴近烛火。在高温炙烤下,金珠表面渐渐浮现出图案——是座微缩的浑天仪,但刻度盘上的二十八宿位置全部错乱。最诡异的是仪器的指针,永远停在"明法科"三个字上。
"明法科......"薛冰蟾突然翻找验尸格目,"杜荀鹤尸格上记载,他左手小指缺失——但你们看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