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府后院乱作一团。陈砚秋趁机翻墙而入,直奔地窖。刚踏入石阶,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松脂味,混杂着血肉烧焦的腥臭。地窖中央,七口青石模具还冒着热气,其中一口的松脂尚未凝固,表面浮着半张人脸——正是刘子翚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,嘴唇在琥珀色的松脂下微微蠕动。陈砚秋拔出短刀,沿着模具边缘撬开一道缝隙,滚烫的松脂滴落,露出刘子翚的右手。那只手死死攥着一片桑皮纸,纸上用血写着:"题名录伪,墨池通辽。"
"墨池......"薛冰蟾突然指向地窖深处。
那里堆着十几个青瓷坛子,坛口封着蜡,每个坛身上都贴着名帖——全是近十年高中的进士。陈砚秋撬开最近的一个,坛中浸泡着的竟是一截手指,指节上套着枚玉扳指,内侧刻着"天圣六年 状元及第"。
"是李昉的手指。"薛冰蟾声音发颤,"他三年前坠马而亡,可这断指......"
她的话没能说完。地窖深处传来"咔哒"一声轻响,像是机关咬合。陈砚秋猛地转身,只见最里侧的墙壁缓缓移开,露出个狭小的暗室。暗室中央摆着座三尺高的石碑,碑前跪着个人——正是温府管家。
管家的天灵盖被掀开,脑腔中插着支朱笔,笔尖蘸的不是墨,而是凝固的血。石碑上刻着《尚书·尧典》,但每个字的笔画间都嵌着细小的骨片。陈砚秋凑近细看,骨片上的刻痕竟全是落第举子的绝笔。
"三百四十九块......"薛冰蟾数着骨片,突然僵住,"还差一块。"
暗室角落传来微弱的呼吸声。陈砚秋拨开堆积的桑皮纸,发现个奄奄一息的少年,最多不过十岁。孩子双手被铁链锁住,掌心血肉模糊——他正用指甲在石地上刻字,刻的正是本届主考官韩琦的判词风格。
"刻童......"陈砚秋想起赵明烛的留信。
少年抬头,眼白上密布针尖大的黑字。他张开嘴,舌头已被割去半截,剩下的部分刻着个"冤"字,与薛冰蟾腹部的金痕一模一样,只是缺了最后一点。
暗室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陈砚秋吹灭蜡烛的瞬间,透过门缝看见一队禁军打扮的人涌入地窖,为首的官员手捧白玉匣——正是崔尚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