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秋强忍恶心凑近,发现眼球上刻的果然是"泓水之战"的段落,但关键处都被篡改了——"君子不重伤"变成了"君子必重伤","不禽二毛"改作"专禽二毛"。每处篡改的笔迹都不一样,有些娟秀如闺阁字帖,有些狂放似武夫手笔。
"七十六种考官笔迹。"赵明烛突然用笔尖刺破眼球,黑红的脓血溅在石碑上,"沈墨白花了十年收集,如今都烂在这里了。"
脓血流过碑面的刻痕,奇迹般地只停留在某些特定凹槽里,渐渐形成个清晰的图案——是芸香阁铜像底座的纹样,但此刻能看清细节了:那不是什么装饰花纹,而是由无数个"冤"字组成的判官獬豸冠。
铜号牌突然"铮"地一声弹开。陈砚秋这才发现它竟是个精巧的匣子,内层藏着片薄如蝉翼的桑皮纸。纸上用白矾水画着幅地图,仔细看竟是放大的洗墨池底构造图,其中标注着七个红点,排成北斗七星状。
"真题引在池底。"赵明烛的琉璃笔突然指向池心,"但只有带着冤魂印记的人才能取出来。"他扯开自己的朱衣前襟,胸口赫然有个灼烧留下的疤痕——正是铜像底座的"冤"字纹。
远处传来梆子声。赵明烛猛地将陈砚秋推向池边柳树:"皇城司的人来了,你想看真题引,就去找薛冰蟾的璇玑匣。"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已隐入树影,只余那支裂了的琉璃笔躺在石碑上,笔管里的青蓝色活物正拼命往外钻。
陈砚秋攥着桑皮纸钻入树丛,背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。有人用刀劈开灌木,刀刃擦着他后颈划过,带起一阵刺痛。他屏住呼吸蜷在树根处,听见皇城司的人围着洗墨池低声交谈:
"沈墨白的头找到了?"
"还差右手。"
"继续捞,温大人要那根金牙。"
脚步声渐远后,陈砚秋展开桑皮纸对着月光细看。纸背竟显出第二层图像——是个人形轮廓,心口处标着"璇玑"二字,四肢关节位置则注着小字:"活字三百六,金木水火土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