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墨池雅集

柏树下的学子们齐刷刷转头。陈砚秋感到二十余道视线如芒在背,其中几道来自同年入监的熟面孔——他们此刻的眼神,与看池中游鱼无异。

"陈砚秋,江南东路荐送。"他拱手时,绸巾里的桑皮纸擦得头皮微痒。

沈墨白的眉毛动了动,忽然从袖中抖出卷竹简:"可读过《衡门》?"

这是暗语。陈砚秋想起周铁笔妹妹泣诉时提到的《诗经》考校,便垂眼答道:"衡门之下,可以栖迟。"

"泌之洋洋,可以乐饥。"沈墨白接完下句,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镶金的门牙,"原来是周铁笔的同乡。"

墨池畔的空气骤然凝固。陈砚秋的余光瞥见有人悄悄退后,有人则按住了腰间的鎏金牙牌。池心的莲花灯无风自动,照亮水面漂浮的碎纸——都是被撕毁的题引残页,墨迹在水中缓缓晕开,像无数张扭曲的人脸。

"沈先生,"陈砚秋向前一步,靴尖已触到池沿青苔,"晚生愿以家传歙砚,换天字号题引一观。"

沈墨白眼珠转了转,突然击掌三下。假山石后转出两个小童,抬着张榉木案几摆在池畔。案上置着个青瓷盆,盆中清水映着天光,盆底沉着三十七枚鹅卵石,每颗石面都刻着考官姓氏。

"庆历四年,冬字号。"沈墨白从鎏金匣取出一卷桑皮纸,在案上徐徐展开,"主考王尧臣,同考杨察、赵概......"

陈砚秋俯身看去,只见纸上用白矾水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,在阳光下显出极淡的痕迹:"王学士见'天地人'三字必圈点......李侍郎恶'之乎者也'虚词......赵内翰独好《公羊传》僖公二十二年句......"

"这是《朱衣窥秘录》。"沈墨白用指甲挑起纸角,"记录七十八位考官批卷癖好。天字号题引,便是据此推测的今科出题偏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