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思贤说:“吕进寿不过百金之家,肯分三十金赠侄女成全节孝;我有家产万金,只有两个亲生儿子,就是捐三百金给你这个前妻的儿子也不为多。”当即写下文书,分三百金产业给周可立,可立坚决不受,说:“只要母亲回来赡养我就够了,不愿要产业。”思贤说:“这要看你母亲的意思。”
房氏说:“我早有此意,想奉养你终身,或许能多活几年再回周家。但我已怀孕三个月,正两难。”思贤说:“若生下孩子,无论男女,你代我抚养,长大还给我,让他认我前妻为母。你儿子有母亲,我也有后代。若强留你在我家,你儿子没母亲,你前夫没妻子,这是毁了两家。之前三百产业你儿子不受,现在交给你,以表两年夫妻之情。”
卫思贤将此情呈报包公,包公为此旌表了他们家。房氏次年生一子名卫恕,养到十岁送还卫家,后来卫恕考中经魁。
第三十三则乳臭不雕
话说潞州城南有个叫韩定的人,家境富裕,和许二从小就是朋友。许二家境贫寒,和弟弟许三一起做盐客的小用人,经常去河口帮客商做事赚钱维持生计。一天,许二和弟弟商量说:“买卖这事儿我们兄弟都会做,只是缺少本钱,没办法动手。要是只做小买卖勉强糊口,什么时候才能发财呢?”许三说:“哥哥就算不说,我也一直想商量这事,只是没地方找本钱。听说哥哥和韩定相交深厚,韩家家大业大,何不去向他借些钱做本钱,等我们兄弟赚了钱加上利息还他,岂不是好?”许二说:“你说得有道理,只怕他不肯借。”许三说:“就算他不肯,我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许二觉得有理。第二天,他就径直去韩家求助。
韩定出来见到许二,笑着说:“好久没见老兄了,请进里面坐。”许二进了后厅坐下,韩定吩咐家人准备酒席招待,两人相对而坐喝酒。酒过三巡,许二说:“一直想和贤弟商量件事,只是不敢开口,怕贤弟不答应。”韩定说:“老兄我们自小相识,有什么话但说无妨。”许二说:“我想去江湖上贩卖些货物,缺少银两凑本钱,所以来见贤弟,想借些银子。”韩定问:“老兄是自己做,还是约了伙伴一起做?”许二没有隐瞒,直接告诉他是和弟弟许三一起去。韩定一开始本想答应借给他,可听说他是和弟弟一起做,就推托说:“眼下我要解送官粮,没有多余的钱,实在不能从命。”许二知道他是在推托,就不再多言,只说酒喝多了,告辞离去。韩定也没有过多挽留。
当下许二回家后很不开心,许三见哥哥不高兴,就问:“哥哥去韩定那里借贷本钱,想必是没借到,何必这么忧闷?”许二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。许三听了说:“韩定太欺负人了,难道我们兄弟没有他的本钱就干不成事吗?得再想办法。”于是又去河口寻找客商的活计,这里暂且不提。
当时韩定有个养子名叫韩顺,聪明俊朗,韩定非常疼爱他。一天,三月清明,韩顺和朋友去郊外踏青,身上带了几两碎银,作为途中遇店饮酒的费用。这天,他们游玩到傍晚,众朋友都散了,只有韩顺多喝了几杯酒,不觉醉倒,就趴在兴田驿半岭的亭子里睡着了。恰巧许二兄弟从亭子边路过,许二认出亭子里睡的是韩定的养子,就把情况告诉了许三。许三恨韩定不肯借银,猛然间怒从心起,对哥哥说:“休怪弟弟心狠,可恨韩定无礼,如今趁这四下无人,不如谋害了这小子,以雪他不借贷的怨恨。”许二说:“那就按弟弟说的办,只是要谨慎保密。”许三取出一把利斧,照韩顺头上劈下,韩顺瞬间丧命。他们搜检韩顺身上,发现有几两碎银,就全部抢走,把尸体丢弃在途中。
当地岭下有一个村庄,村里有个叫张一的人,原本是个木匠,他家住房后面就是兴田驿。张木匠因为要去城中做工,趁早出门。当时正是五更初天,他带着小器具,走到半岭,忽然看见一具死尸倒在途中,遍体是血。张木匠吃了一惊,说:“今早出门不利,还是回家明天再来吧。”于是抽身回去了。等到午后韩定得知消息前来认尸,正是他的养子韩顺,不禁痛哭不已,于是召集邻里验看,发现韩顺的致命伤是斧痕。大家跟随血迹追查,一直追到张木匠家,邻里都说是张木匠谋杀无疑。韩定也信了,当即捉了张木匠夫妇送官首告。
本官审讯时,邻居们异口同声指证是木匠谋死了人。张木匠夫妇有口难辩,仰天叫屈,却始终不肯招认。韩定又催促逼问,夫妇二人受不了拷打,竟然争先认罪。本司官见他们夫妇争相认罪,也觉得可疑,就把他们监禁在狱中,连年都没判决。
这时,包大尹正奉敕旨审决西京狱事,路过潞州,潞州所属官员出城迎接。包公入潞州公厅坐定,先问当地官员本处有没有疑案。职官上前禀道:“别的没有疑案,只有韩定告发张木匠谋杀他儿子一案,张木匠夫妇各自争着招供,事情可疑,至今还监禁在狱中,一年多了没判决。”包公听了说:“不论案情轻重,监禁的人动不动就一年,少的也有半年,百姓怎么受得了?该判决的就判决,该释放的就释放,都像韩定这桩案子,天下能有几个罪犯能出狱?”职官无言以对,惭愧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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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包公换了便装,带领两名公人亲自入狱中,见到张木匠夫妇仔细询问。张木匠悲泣呜咽,把前面的情况诉说了一遍。包公心想:被谋杀的人,头上砍了一斧痕,而且血迹又落到你家,如今为何不肯服罪?其中必有缘故,需要再勘问。次日,又提审询问,一连数次,张木匠所说的都和之前一样。
正在疑惑间,看见一个小孩童手持一包饭送来给狱卒,还低声说了几句私语,狱卒点头答应。包公当即问狱卒:“刚才那孩童和你说什么话?”狱卒不敢直说,就道:“那孩童说,小人家下有亲戚来到,让今晚早些回家。”包公知道他在撒谎,径直来到堂上,让左右都散到两廊,把那孩童叫入后堂,吩咐门子李十八取四十文钱给他,然后问:“刚才看见你和狱卒说什么?”这孩童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,口无遮拦,直接告道:“今午我出东街,遇见两个人在茶店里坐,见我来了,招手把我叫入店内,那人拿了五十文铜钱给我买果子吃,却让我到狱中探访,说如今有个包丞相审勘张木匠的案子,看看他夫妇二人谁承认了。就是这么回事,没别的。”
包公当即唤来张龙、赵虎,吩咐道:“你们同这孩子前往东街茶店里,把那二人捉来见我。”张龙、赵虎领命,就跟着孩童到东街茶店里抓人,正好许二兄弟在那里等候孩童回报,张龙、赵虎抢进店内,当场捉住他们,解入公厅。包公厉声喝道:“你们谋杀人,怎么能让他人偿命?”起初许二兄弟还抵赖不肯承认,包公让孩童证实了之前的话,二人惊骇不已,无法隐瞒,供出了谋杀的情由。等拘来韩定询问,韩定才醒悟当日许二前来借银不允,导致他们怀恨在心的缘由。
包公审决明白,于是将许二兄弟判了死刑,释放张木匠夫妇回家。百姓们从此知道,冤情终能伸张。
第三十四则妓饰无异
话说扬州城外五里,有个地方叫吉安乡,乡里有个叫谢景的人,家境还算殷实。他有个儿子叫谢幼安,娶了城里苏明的女儿为妻。苏氏嫁过来后十分贤惠,很得婆婆喜欢。
一天,苏氏的房侄苏宜来家里探亲,谢幼安觉得他是个无赖,对他很怠慢,苏宜怀恨在心地离开了。没过半个月,幼安去东乡看管农田,路途遥远没能回家。当晚,有个叫李强的贼听说幼安不在家,趁着黄昏潜入苏氏房中躲藏。将近半夜时,他偷了苏氏的首饰,正准备开门离开,被苏氏察觉,她急忙呼喊有贼。李强怕被抓住,抽出尖刀刺死苏氏后逃走了。
等到天亮,谢景夫妇起来,见媳妇房门没关,便问:“今天还早,怎么门就开了?”喊了几声没人应,婆婆进房一看,见尸体倒在地上,满身是血,大叫道:“大祸了!谁进房杀了媳妇,偷了首饰走了!”谢景听了,慌张得不知所措,根本不知道贼是谁。
等幼安从庄上回来,悲痛不已,父子俩追查杀人凶手,十几天都没找到线索,乡里人也对这事议论纷纷。苏家不了解情况,以为是女婿家有什么隐情,故意说是被盗贼所杀。苏宜更是怀恨之前被怠慢的事,向刘大尹告状,声称谢景想对儿媳图谋不轨,遭到拒绝后杀人灭口。
刘大尹把谢景传到衙门审问,谢景一直诉说儿媳是被盗贼杀死并抢走首饰的经过。刘大尹再审问邻里,大家都说这事未必是盗贼干的。刘大尹又问谢景:“哪有盗贼杀人,妇人不呼喊,内外也没人察觉的道理?这肯定是你谋杀的,早点招认,免受刑罚。”谢景无法辩白,只能喊冤。刘大尹用长枷把他监禁在狱中追查,谢景受刑不过,只得被迫认罪,虽然案卷已定,但始终没有判决。
将近一年后,包公巡视各郡县来到扬州,审理狱囚。幼安上前陈诉父亲的冤情。包公翻阅案卷再次审问,谢景所说的和之前一样,包公知道其中有隐情,吩咐禁卒放宽对谢景的监禁,说三五天内会查明真相。
再说李强杀了谢家媳妇,得到首饰后藏了起来,可他恶性不改。城里有个姓江名佐的富豪,儿子江荣刚娶亲,李强趁人多的时候潜入新妇房中,躲在床下,想等夜深了行窃。没想到那夜房里通宵点着蜡烛,连续三夜都是如此,李强没法动手,又饿又困,只好往外跑,被江家仆人抓住,一顿乱打后,大家商量第二天押到刘大尹衙门拷问。
李强说:“我没偷你们的东西,都被打惨了,要是放了我不告官,大家就没事;要是送到官府,我可有话说。”江家怕他耍诈,第二天没去本司,直接押到了包公衙门。
包公审问时,李强说:“我不是贼,是医生,被他们冤枉抓到这里的。”包公问:“你既然不是贼,为什么私自进人家房间?”李强说:“他家新妇有难言之隐,让我跟着,经常为她用药。”包公审问完,暗自思忖:新妇刚嫁过来,就算有隐疾,也该是后来才有的,怎么会让他跟着?这人相貌凶恶,肯定是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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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公继续追查,李强却能说出江家新妇的家事和日常情况,包公私下到江家查访,发现和李强说的一样。包公又疑惑:如果贼是刚到江家,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的家事?如果是和新妇一起来的,江家又没说他是盗贼。思考半晌,包公下令把李强监禁起来。
回到后堂,包公仔细琢磨,怀疑这贼可能是潜入房中很久,听了夫妇俩的谈话才记住这些事。于是心生一计,秘密派一名军牌到城里找了个美妓带回衙门,让她精心打扮,穿着得和江家新妇一样。
第二天升堂,包公把李强带出来对质。李强以为这妓女就是江家新妇,便喊着新妇的小名说:“是你请我来治病的,现在反而把我当贼抓起来。”妓女不说话,公吏们都掩口而笑。包公笑道:“强贼!你既然说平时认识,怎么把妓女认成新妇?我看往年杀谢家媳妇的也是你!”
随即派公牌到李强家搜查,公牌在他床下发现新土,挖开后找到一匣首饰,拿来见包公。包公召来幼安辨认,幼安从中认出几件是妻子苏氏的首饰。李强震惊之下无法抵赖,供出了杀死苏氏以及在江家行盗、潜伏三昼夜后被抓的经过。
案情审明后,包公把李强用长枷监禁,判了死罪;又杖罚了诬告的苏宜;谢景被释放出狱。大家都称赞包公断案如神。
第三十五则辽东军
话说广东肇庆府中,陈、邵两姓是当地的大家族。陈家长者有个儿子叫陈龙,邵秀有个儿子叫邵厚。陈龙聪慧英俊但家境贫寒,邵厚为人奸猾却家境富裕,两人幼年时曾同窗读书,都尚未成婚。城东有个刘胜,原本是官宦家族,他的女儿刘惇娘聪慧机敏,只要父亲一说,她就能领会大意。惇娘十五岁时,诗、词、歌、赋样样精通,远近的人家都争着想要聘娶她。
一天,刘胜与族兄商议说:“惇娘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,来提亲的人无数,我想为她挑选一个好女婿,不考虑对方的贫富,你觉得谁可以许配呢?”族兄回答说:“古人挑选女婿只看其贤德品行,不按贫富来论。城里陈长者的儿子陈龙,气宇轩昂,勤奋学习诗书,虽然目前家境贫寒,但料想他日后必定能显达。贤弟若不嫌弃,我来做媒,促成这段姻缘。”刘胜说:“我也早已听说此人,待我回去商议一下。”
刘胜辞别族兄回到家中,对妻子张氏说起想把惇娘许配给陈龙的事。张氏回答说:“此事由你做主,不必问我。”刘胜说:“你需要把这个意思告诉女儿,试探一下她的心意。”于是父母把许配给陈家的事情告诉了惇娘,惇娘也听闻过陈龙的为人,虽然嘴上没说什么,但内心对他很是爱慕。
没过一个月,邵家派了邻里老妇来刘家议亲,刘胜心里只属意陈家,就推托说女儿还年幼,等来年再商议。老妇离开后,刘胜派族兄秘密前往陈家传达心意,陈长者因家境贫寒不敢应承。刘胜的族兄说:“我弟弟因为令郎才华出众、气宇轩昂,所以愿意把女儿许配给他,贫富不是考虑的因素,只要肯答应,就择日让女儿过门。”陈长者于是答应了这门亲事。族兄回报刘胜,刘胜大喜,叫来裁缝为陈龙做了几件新衣服,只等挑选吉日送女儿惇娘过门。
这时邵厚得知刘家女儿许配给了陈龙,心中愤恨地说:“是我先让邻里老妇去议亲,他们却推说女儿年幼,如今却许配给陈家。”他咽不下这口气,心想找个事端陷害陈家。第二天,他想到:陈家原本是辽东卫军户,长久以来没有在军伍中服役,如今如果要发配,正应该是陈长者的儿子去;只有追究这件事,才能让他不能成婚。于是邵厚写了状子到官府,告发陈龙是逃军。
官府审理了邵厚的呈告,发现户籍册上已经除去了陈家的军籍,无法追查,就打算停止这场诉讼。邵秀家中富有,上下打点行贿,官府于是拘拿陈龙听审。陈家父子无法辩解,充军的批文已经发出,陈龙将要被发配到远方,父子俩相拥而泣。陈龙说:“遭此不幸,家里贫穷,父母年老,如今儿子要远行服役,父母无人照料,怎么能放心得下?”陈长者说:“虽然我年事已高,但还有亲戚,他们早晚必定会来看顾我。只是你命运多舛,没能完成与刘家的亲事,不知此去还有没有相见的日子?”陈龙说:“儿子正是因为这门亲事才被仇家记恨,如今遭受这大祸,哪里还敢奢望亲事呢?”父子俩叹气了一整晚。
第二天,陈龙的亲戚都来为他送行,陈龙把照料父母的事嘱托给众人,就告辞离开了。等到刘家得知陈龙遭此变故,叹息不已,惇娘心如刀割,遗憾没能和陈龙见上一面。她每次对着镜子,心中的幽情别恨,难以向人诉说。
第二年春天,城里流行大瘟疫,惇娘的父母双双去世,家中费用已经花尽,家业凋零,房屋都卖给了别人。惇娘孤苦无依,投奔到姑母家居住,姑母怜悯她,像疼爱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她。曾经有人来姑母家为惇娘议亲,姑母不知道她的心意,就用话试探她说:“你知道父母已经去世,自己无所依靠,之前许配给陈家的儿子,如今他从军到了远方,音讯不通,不知是生是死。如今你正青春年少,何不让我为你再嫁一个好郎君,来谋划终身大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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惇娘听了哭着对姑母说:“孙女儿听说,陈郎遭祸本是因为我而起,如果让女儿再嫁他人,就是背信弃义。姑母如果怜悯我,女儿甘愿守在姑母家,等待陈郎回来;如果他有什么不幸,我愿来世再结姻缘。如果要我改嫁他人,我宁愿死,也绝不答应。”姑母见她如此刚烈,就不再说改嫁的事了。
从此惇娘在姑母家谨慎地守着闺门,不是姑母呼唤,她从不走出堂屋,人们也很少见到她。这年十月,海寇作乱,大军来到城下,各家各户都避难逃亡,惇娘与姑母也逃到了远方。第二年,海寇被平息,百姓才恢复产业。等惇娘与姑母回来时,家中的厅屋被海寇烧毁,荒芜残破无法居住,二人就租了平阳驿站旁边的房子住下。
不到一个月,恰好有个官宦家的儿子黄宽骑马行至驿站前,正值惇娘在厨房做饭。黄宽见她容貌秀美,就问左右的居民,这是谁家的女儿。有认识的人上前告诉他,这是城里刘胜的女儿,遭遇战乱后寄居在这里。黄宽第二天就派人来议亲,惇娘不答应,黄宽以官势压人,一定要强娶她。她的姑母很害怕,对惇娘说:“他要强娶,你只有一死而已。姑且答应他,等过了六十日父母的孝服期满,再商议过门的事,必须慢慢设法推退。”惇娘依了姑母的话,直接对来议亲的人说了,议亲的人回报黄宽,黄宽高兴地说:“那就过六十日来娶她。”于是暂时停下了这件事。
忽然有一天,有三个军人行到驿站中歇下。两个军人在做饭,一个军人倚着驿站的栏杆而坐,恰好惇娘看见了,她对姑母说:“驿站中有军人到来,姑母试问一下他们从哪里来,如果是陈郎所在的地方,也需要打听个消息。”姑母就出去见军人问道:“你们是从哪里来这里的?”一个军人回答说:“我们从辽东卫来,要去信州投递文书。”姑母听说后,就说:“如果是从辽东来,辽东卫有个叫陈龙的,你可认识?”
军人听了,立即上前作揖说:“老妈妈怎么认识陈龙?”姑母说:“陈龙是我孙女的丈夫,曾经许配给她,还没完成婚礼就分别了,所以问问他。”军人说:“如今你孙女可嫁人了?”姑母说:“她专门等陈郎回来,不肯嫁人。”军人忽然流下泪来,说:“要见陈龙,我就是啊!”姑母大惊,立即入内告诉惇娘。惇娘不信,出来见陈龙,问起当初的事情,陈龙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,惇娘才相信是真的,二人相拥而哭。
另外两个军伙听闻缘故,一同欢喜地说:“这是千里之外的缘分,难道是偶然吗!我们二人带来了一些盘缠,就给陈龙今晚完婚。”于是准备了酒席,两个军伙在屋外招待,陈龙、惇娘和姑母三人在屋内饮酒。酒罢人散,陈龙与惇娘进入内室,解衣就寝,诉说彼此的衷情,不胜凄楚。
第二天,两个军伙对陈龙说:“你刚成婚不可轻易离开,待我们二人自己去投递文书,回来后相邀,你与惇娘一同前往辽东,永结夫妻之欢。”说完就径直离开了。于是陈龙留在这房子里,与惇娘成亲才二十天,黄宽得知陈龙回来,担心自己的亲事不成,就派仆人到住处把陈龙诱骗到家中,以逃军的罪名把他杀了,并秘密下令把尸身藏在瓦窑之中。
第二天,黄宽派人来逼迫惇娘过门。惇娘忧思无计,等到听闻丈夫被黄宽所害,就在房中上吊自杀,姑母见到后救了她,说道:“想陈郎与你只有几日的姻缘,如今他已经死了,你也应当断了念想,嫁给贵公子算了,何必如此自苦呢。”惇娘说:“女儿一定要报丈夫的仇,和他同死,怎么肯再嫁仇人?”姑母劝她,她也不听。
正在无可奈何之时,忽然驿站的小吏来报,开封府的包大尹被委任到本府任职,今晚就会到任,要准备迎接。惇娘听闻后,谢天谢地,立即写了状子到包公的马前呈告。包公把她带进府衙,审实了惇娘的口词,惇娘悲哭着,将前面的事情逐一诉说。
包公立即派公牌拘拿黄宽到衙中追查,黄宽不肯招认。包公想道:“既然谋杀人,必须得有尸首作为证据,他才会信服;如果没有这个对证,怎么能查明白?”正在疑惑之时,忽然案前一阵狂风吹过,包公见风刮得怪异,就喝声道:“如果是冤枉,就随公牌去。”说罢,那阵风从包公座前又绕了三圈,值堂的公牌张龙、赵虎,就随风出城二十里,一直旋转进入瓦窑里才消失。
张龙、赵虎进入窑中查看,里面有一具男子尸首,面色还未改变,就回报给包公。包公让人把尸首抬入衙中,让惇娘辨认,惇娘一见,认得是丈夫的尸身,痛哭起来。检验尸身的伤痕,是被黄宽捉去打死的伤。包公再提审黄宽严加审问,黄宽无法隐瞒,于是招供认罪。
包公将案情写成文卷,判处黄宽偿命,追钱殡葬,交给惇娘收管;又追查揭露了邵秀买通官吏胥役陷害陈家的情况,判决他发配远方充军;让惇娘由亲人收领,每月官府供给若干库银赡养度日,让她能够养活自己,终身守节,以成全她的烈女之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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