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历了叫人焦头烂额的紧急救援与人员转移后,恶魔和亡魂的攻势突然一缓,后方那头庞大的虚空鲸也放缓了游动速度。庞大的身躯隐没在混沌风暴深处,与舰队保持着若即若离、暂时不致命的距离,仿佛打定了主意要在旁边多看一会儿热闹。
残存的远征舰队总算从死亡的夹缝里偷到了一口喘息。
没人说得清这背后的缘故。兴许是幕后黑手觉得一次性收割干净太无趣,想多欣赏一会儿猎物在绝境中挣扎的姿态也说不定。
无论如何,这段宝贵的安全窗口期容不得半点浪费。
幸存者们迅速散向各个要害部门,维修组拎着工具往受损区赶,疲惫不堪的人靠着舱壁闭眼假寐,医疗区里则挤满了等待处理的伤员。
怀言者们肩上的担子更重。
他们既要充当宪兵维持秩序,把那些乱窜的人赶回岗位,又要安抚精神濒临崩溃的凡人辅助军和底舱劳工,偶尔还得客串一把维修工和医师。
但不管他们用了什么办法,凡人们千疮百孔的理智确实被拉了回来,没有崩溃成一群疯子。
而在其中一条战斗驳船的舰桥上,锯齿太阳战团的战团长德莫斯正大步走向指挥台,向基因原体洛加汇报最新汇总的情报。
“大人,舰船的结构损伤评估已经完成。这艘作为临时旗舰的驳船,外部装甲虽然多处受损,但毁坏程度处于安全冗余范围内,等离子引擎运作正常,盖勒力场稳定。足够支撑我们继续航行。”
洛加翻看了相关文件,在后勤部门提交的维修方案上批了几笔,点头批准。
“其次是一件诡异的事。”德莫斯调出全息星图,指着舰队后方的两个闪烁光点,“我们被迫放弃的那两艘战斗驳船,并没有在亚空间乱流中解体。鸟卜仪显示,它们依然紧跟在我们舰队后方。这两艘船的航速、航行方向,甚至是规避风暴的变轨动作,都与我们完全一致,仿佛船上还有一批训练有素的亡魂在操控舰船。”
这个消息一出,让舰桥上正在忙碌的军官们都不由自主地变了脸色。有人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,目光撞上冰冷的舰桥舱壁才回过神来。
被放弃的空船一路尾随,放在现实宇宙足够编出无数个鬼故事。
但这里是亚空间,一切噩梦的温床,鬼故事的批发市场。那两艘紧追不舍的幽灵船自然变成了灾难派来的先遣信使。
“找准机会,把它们打成碎片。”
“遵命,大人。”火炮长领命,开始部署火力网络。
“最后一件事。”德莫斯斟酌了一下措辞,决定如实禀报,“在刚才底舱防线的缺口处,我们抓获了一个试图潜入的亚空间实体——准确地说,是一头附身在死人身上的恶魔。奇怪的是,这头恶魔保留着相当程度的理智。它没有像其他同类那样疯狂攻击周围的活人,反而一直试图沟通,呼喊着我们军团里某位战斗兄弟的名字。”
保留理智的亚空间实体并不多见,但这类存在往往比那些毫无理智的怪物更具威胁。
要么就是这头恶魔拥有更高的位阶,要么就是带有特殊目的。
“它喊的是谁的名字?”洛加皱起眉头问。
“安格尔·泰。”德莫斯回答。
战团长略微迟疑了半秒,最终还是决定对基因之父和盘托出这个足以按叛教罪论处的情报。
“不仅如此,大人……那头恶魔还不断重复声称……安格尔·泰连长是它的……兄弟。”
安格尔·泰?
那是洛加最近这几年比较看好的怀言者之一,而且已经被他派去泰拉报信去了。
原体的目光冷了下来:“你确定没听错?一头恶魔,称呼我的子嗣为兄弟?”
德莫斯顶着原体的压力,毫不退缩地摇头:“我亲自在收容舱外确认过,大人。它的发音虽然有些含混,但确实是这么称呼的,不存在误听的可能。”
“把它带到隔离舱,我要亲自审问这怪物。”
“大人,这太危险了。”德莫斯出言劝阻,“就算它被魔法削弱了,恶魔始终是恶魔。近距离接触它,对您来说有不小的风险。”
“面对恶魔自然伴随着风险,德莫斯。但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战争。”洛加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旁听的利亚幻象,“别忘了,蒙恩圣母与我们同在。我们,无所畏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