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一声不吭,只是死死咬着嘴唇。
赤鸢将他一把拽了起来,动作虽显粗鲁,却在俯身拍打他膝盖上的泥时,指尖放轻了力道。
“赤鸢,这是我刚让铁牛找来的木板,乡野之间条件有限,先用这个立个碑封坟吧。”
林秀捧着一块略显粗糙的木板走来,上面甚至还带着没刮干净的树皮。
“谢谢夫人,但是不必了。”
赤鸢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四周,“咱们得掩藏行踪,现在下雪正是好时候。若是立了碑,便是告诉那些人我们曾来过这里……还是尽快出发吧。”
“那这孩子……”
林秀抿了抿嘴,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,他才五岁,眼睛肿得像桃子,嘴唇也被自己咬破了,渗着血丝。
“他才五岁,也不能把他就这么扔在这里吧。”
赤鸢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:
“嗯带上他,我决定了,我要认他做义子。”
林秀闻言一惊,连忙拉住她的袖子:
“义子?赤鸢,咱们把他带上照顾就可以,何必认这个亲?你才二十出头,往后还有大好的年华,若是有了个孩子,哪怕只是个义子,以后也定是风波不断,你如何嫁人?你放心,容儿早就和我说了,让我给你找个好人家。等眼下的事情忙完,我定会帮你好好物色的,找个然你满意的人家。”
赤鸢摇了摇头,轻笑了一声。
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,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成水。
“夫人,我知道您和娘娘的好意,但我本就没有嫁人的想法。我这个人,这条命,孤孤单单来到这世上,师门养了我,娘娘却救了我。这辈子,我只想伺候在您和娘娘身边。”
“这孩子与我一样皆是这乱世中的浮萍,我认他做义子,便是给他一个名分,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护着他。至于我的将来……”
她转过身,直视着林秀担忧的眼睛,语气坚定,
“我知道娘娘的心愿是什么,如果娘娘失败了,那我就要沿着他的路继续走下去。能完成,我赤鸢死而无憾;若不能……孤身一人又何妨?”
林秀张了张嘴,还想再劝,却见赤鸢已大步走到孩子面前,蹲下身来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赤鸢的声音难得的柔和。
孩子警惕地看着她,不肯开口。
“不愿说便罢了。”赤鸢也不恼,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,“从今往后,你便是我赤鸢的义子。我不求你报答养育之恩,只盼你能好好活着,堂堂正正地活着。”
她站起身,将孩子一把抱起,放在马背上,动作虽有些生疏,却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“走吧,夫人。”
风雪更大了,马蹄声渐行渐远,只留下雪地上两行深深的印记,很快又被新雪覆盖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