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强大,如此难杀,这才是浩瀚女王。
反之,若是她真的就这么轻而易举被自己几枪逼入死局、一枪诛杀,他反而要怀疑眼前的究竟是不是那个刻进他三世骨血的女人,甚至要怀疑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生死挣扎,是不是一场荒诞的笑话。
在刘醒非辗转三世的生命里,闯过无数尸山血海,见过无数生死绝境,可若说最危险、最让他刻骨铭心的一次,毫无疑问,便是当年深入浩瀚女国,盗取浩瀚女王墓的那一夜。
那时候,光是女王墓前一个守陵的骨法拳侍卫,就把张小乙、锦小天这两个好兄弟,实力一流和顶尖高手,当条丧家之犬一样打。
那打得,就像是老子打儿子一样。
两人被那刚猛无俦的骨法拳劲轰得东倒西歪,一口接一口地呕着血,像滩烂泥一样一坨接一坨地瘫在冰冷的墓道里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生死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。
而那时的刘醒非,在浩瀚女王从棺椁中缓缓坐起、铺天盖地压下来的威压面前,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。
什么降术秘法,什么底牌杀招,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,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。
所谓反抗,更是天底下最愚蠢的找死。
他当时唯一能做的,就是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墓石上,额头一下接一下磕得石面溅血,然后颤抖着伸出舌头,小心翼翼地去碰女王的鞋尖,连舔都只敢碰那么一点点,生怕自己一个不慎,就被这位喜怒无常的女王,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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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能活下来,一半是靠着自己早早就修炼降术、对肉身做了彻头彻尾的降改,身上还保有几分能入女王眼的气运;另一半,则是因为浩瀚女王所求甚大。
她困在这古墓千年,从来不甘心就这么化作一捧黄土,更看不上什么狗屁尸解仙的虚名头,她要的是逆天改命,重来一世,要借着刘醒非的生人气,走出这不见天日的地宫,去找一具完美契合她的肉身夺舍重生。
若是找不到,他这具早已被降术淬炼过的身体,就是她最好的备选。
正是这份算计,刘醒非当年才捡回了一条贱命。
自那以后,便是漫长的、如履薄冰的共生。
他日日对着这位掌控着他生死的女王,藏起所有的不甘与杀意,巧施妙法,步步为营,用尽了所有阴损算计、诡谲手段,耗了无数心血与年月,才终于一点点磨灭了浩瀚女王的本源精魂,逆夺了她一身的生命能量与灵魂本源,才有了如今能和她正面硬撼的资本。
这样一个连生死都能逆转、被他算计到极致都没能彻底抹杀的女人,怎么可能是轻轻松松、随随便便就能对付得了的?
如今她借体重生,带着滔天恨意卷土重来,就算被逼到绝境,也能反手束发成枪,以柔克刚破了他的连环杀招,这才是刘醒非记忆里那个浩瀚女王。
永远是那么深不可测,永远是那么难以斩杀,永远能在绝路之中,翻出令人心惊的底牌。
庄园之上,枪鸣震彻天地。
刘醒非掌中黄金大枪如龙出海,通体鎏金的枪身裹挟着纯阳烈火,每一次劈刺都炸出震耳音爆,金色枪芒撕裂长空,将迎面而来的狂风都生生劈成两半。对面的浩瀚女王不退半步,满头青丝尽数束起,以无上修为凝作一杆墨色长枪,发丝如寒铁淬炼,根根带着破风锐芒,发梢凝就的枪尖比神兵更利,与黄金大枪轰然相撞的瞬间,金铁交鸣之声直震得大地开裂,碎石簌簌腾空。
这一战,直杀得飞沙走石。两人枪势相撞的气浪层层炸开,将地上的黄土与碎石尽数卷上半空,漫天黄尘遮天蔽日,五步之内难辨人影,唯有一金一黑两道枪芒,在昏蒙之中反复碰撞,炸出漫天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