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年奔波积攒的胸腔滞涩感被瞬间冲散,整个肺叶前所未有地舒展膨胀,连带着每一寸骨骼、每一缕肌肉,都像是被注入了鲜活滚烫的力量。
就像尘封了半生的禁忌开关被骤然打开,无限的潜力从骨血深处涌了出来。
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,能听清风擦过草叶纹路的轻响,能看清天光透过枝叶筛下的每一粒浮尘,四肢百骸里都涌着用不完的劲。
明明只是缓步走着,脚底下却轻得像踩着流云,指尖忍不住微微发颤,只想迎着风纵身狂奔,只想踩着漫山疯长的草叶纵身大跳,仿佛只要他想,便能一步跃上身旁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,触到秘境顶端的流云。
可这份极致的舒展与畅快,只持续了短短一瞬。
后背的汗毛骤然倒竖,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,刘醒非猛地顿住脚步,方才被极致舒爽压下去的违和感,此刻如同冰水浇头,瞬间席卷了全身。
这方秘境的馈赠,从来都不是只对人有效。
它能给人脱胎换骨的滋养,对这里的草木虫兽,却是近乎疯狂的催熟与畸变,催生出的,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杀机。
他抬眼望去,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失控地疯长:本该巴掌大的阔叶,此刻长得比磨盘还要宽大,边缘的锯齿锋利得像刚开刃的短刀;脚下的野草能没过膝盖,草茎硬得如同铁丝,稍一蹭便能在皮肤上划开深痕;身旁的百年古树,枝干扭曲得如同活物,皲裂的树皮纹路里,藏着数不清泛着幽光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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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的体型在疯长,威胁性与攻击性,更是跟着翻了数十倍,而那浓得化不开的恶意,正从四面八方,精准地锁定了他这个外来者。
先是窸窸窣窣的声响,从每一个角落涌来,汇成了让人头皮发麻的潮声。
腐叶堆叠的地面下,有无数东西在拱动,细密的足爪擦过落叶的声音连成一片,不是一只两只,是成千上万;树干的阴影里,一只只色彩斑斓的毒虫正顺着纹路飞速往下爬,尾刺泛着乌油油的剧毒光泽,复眼死死锁着他的身影;头顶的枝叶缝隙间,振翅的嗡鸣由远及近,遮天蔽日的虫群像一团压顶的黑云,正缓缓收紧包围圈;就连他脚边的泥土缝里,都已经有带着锋利毒颚的虫子探出头,颚片开合间,滴下能蚀穿碎石的酸液。
天上、地下、身前、身后,它们已经悄无声息地布下了天罗地网,只待一个信号,便会铺天盖地地群起而攻之,将他啃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而比毒虫更让人窒息的,是那些本该静默无声的植物,此刻也化作了索命的恶鬼。
不远处的灌丛里,几朵脸盆大的妖异花朵正缓缓转动花盘,对准了他的方向。
张开的花盘里,密密麻麻长满了倒钩状的钢刺牙,边缘挂着粘稠的透明粘液,一滴滴落在地上,瞬间将腐叶与碎石蚀出黑洞洞的坑;身侧的荆棘丛活了过来,带着倒刺的枝条如同毒蛇般蜿蜒游走,悄无声息地朝着他的脚踝缠来,每一根尖刺上都闪着幽蓝的毒光;就连头顶垂落的粗壮树枝,末端都骤然裂开了树皮,露出两排细密锋利的尖牙,像一张张蓄势待发的嘴,正随着风,一点点朝着他的脖颈凑近。
蜿蜒的枝蔓,张开的血盆大口,无声地挤压着他的逃生空间,每一寸靠近,都带着毫不掩饰的、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杀意。
风,骤然停了。
周遭的虫鸣、枝叶的摩擦声,在这一刻尽数消失,天地间只剩下死寂。
刘醒非屏住呼吸,能清晰地感觉到,无数道恶意的视线正死死钉在他身上,毒虫的毒颚已经完全张开,植物的尖牙已经对准了他的咽喉、手腕、脚踝,浓郁的杀机凝在空气里,重得像一块巨石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只差一个信号。
一触即发。
就在那死寂绷到极致的瞬间,那道蓄势待发的攻击信号,终究是炸响了。
最前排的毒蜈蚣率先绷直半尺长的身体,泛着幽蓝毒光的颚片猛地张开,带着蚀骨酸液的风先一步扑向刘醒非的面门。
紧接着,头顶垂落的枝桠骤然加速,尖牙咬碎空气的锐响、身后食人花合拢花盘的闷响、地下无数虫豸破土而出的簌簌声,在同一瞬间炸开!
铺天盖地的恶意与杀机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,朝着刘醒非狠狠罩下,连一丝逃生的缝隙都没留。
刘醒非却不见半分慌乱,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动,腰间暗袋里骤然飞出一道莹白流光。
他唇间轻吐一句凝练数百年的降咒,指尖掐诀朝着身前一点,那道莹白流光便在半空中骤然炸开,细碎的玉色雾气翻涌间,竟凝出了一只巴掌大的小兽。
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老虎,皮毛软得像揉化了的云絮,泛着温润的玉光,粉粉的鼻头湿漉漉的,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干净得像山涧清泉,软乎乎的肉垫泛着嫩粉色,看着竟比寻常家养的奶猫还要乖巧粉嫩,半点凶兽的戾气都无。
它稳稳落在刘醒非身前的草地上,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,对着铺天盖地扑来的虫潮与狰狞枝蔓,张开粉嫩的小嘴,发出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吼叫。